歪-小妖

【钤光】《一个故事》11

第十一章

不能失去你。

这句话当时公孙钤没来得及细细品,等回过神了之后,陵光的这句话还有他当时的神态,红着眼仿佛真的很害怕的样子,在他心里过了得有八百遍。往后的日子中,每当他失意时,对很多人生怀疑时,被背叛时,难过时,都会把这一幕从记忆里拣出来,像受伤吃药般的闭上眼细细地回忆一遍。再睁开眼时,便能心生勇气,独面荆棘。

是何其有幸,才会被装在心里的人需要,需要到红着眼说不能失去你。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时公孙钤还未来得及细细体会这份人生至幸。那日他脑子里沉甸甸得装了太多杂事心事,随陵光回到寝殿后,也没有下棋的心思。陵光自然也是一样。劫后余生的两人,怎么能有心情下棋呢。虽说一个人因为心思缜密做事有分寸本就没把这出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故当成劫,所谓身在劫中却不以为意,而另一个人原本就没在这劫里,而因为担心对方生生往坑里跳,硬是把自己也牵扯了进来。

陵光从不自知自己一身媚骨,而其中这双眼睛最是风情万种;此时这双眼红的像泣了血,还有些微肿,哪怕是陌路人见了也怕是要心生怜惜,更何况公孙钤。公孙钤最见不得他这副泣眼难过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忍不住伸手轻轻为陵光擦去眼角的泪痕。

“王上,别哭了。哭肿了就不好看了。”公孙钤的声音很轻。
公孙钤的指腹有些粗糙,沿着陵光的眉眼抚过时,陵光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薄茧。

“你这会儿倒是扮起好人来了。”陵光吸溜着鼻子道。
“先前不是挺会气人吗?连执明那个没心没肺的都能被你惹恼。”公孙钤心知陵光想说的被自己气到的肯定不只是天权国主,便叹了口气,想着看来王上还在为他走前的疏远耿耿于怀。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顿时觉得陵光的眼睛好像又开始泪汪汪了。

他不忍,也不舍。
于是公孙钤张开双臂,把满脸都写着委屈的年轻君王轻轻揽入了怀中:“王上,臣……
我,知错了。”

陵光本来也没什么事,毕竟气也气过了,骂也骂过了,担心也担心过了,现在人也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他往塌上一躺睡个觉这事儿也就翻篇过去了。
可这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将他逐渐平静下去的心态再次打乱了。
陵光埋在他胸口,忍不住想:公孙钤这人可真是讨厌啊。打一巴掌揉三揉,好人坏人可都让他做尽了。骂两句就说知错了,让他骂都骂不下去。
一点都不痛快。

于是陵光在公孙钤温柔的怀抱与气息里愈想愈委屈,索性把头埋在公孙钤的胸口痛快地哭了一场,好像受了很多委屈似的。公孙钤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一边很愧疚地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十恶不赦,居然值得这么多眼泪。
不过他是觉得自己真是太自私了,居然为了自己的感受而让陵光这么难过。
以后不会了。公孙钤在心里说。

后面的几个月里,公孙钤与陵光恢复了以往的相处,甚至还要更亲密些。时不时下盘棋,膳后花园里散个步。公孙钤对于自己的心事也释怀了些,君子么,还得坦荡荡。也是经过这次的意外,他才意识到一味的逃避只会伤人伤己,更何况情愫这东西果真是压不得,压着反而是揠苗助长。他开始认识到自己首先应该正视自己的感情,过了自己这关,将来才有可能过旁人,甚至陵光那关。
再大逆不道,也是感情。
他们私处时,公孙钤也开始偶尔自称我而不是臣。只是他还是从没开口唤过陵光的名字。认识以来,也仅仅是在他们初遇不知道彼此身份时公孙钤唤过那么一次“陵光”,往后便再也没有叫过。对此陵光也懒得再管他。

这日,他们在花园里溜达时,陵光先四周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侍从才拉了拉公孙钤的袖子,示意他将头侧低,随后他像是要告诉公孙钤一个什么秘密似的,附在他耳边悄声说:
“我在宫中待腻了,这几日觉得甚是乏味,今夜想悄悄出宫,去城里逛逛,你随我一道吧?”
公孙钤不敢置信地侧过头看他,见陵光神情坚定且满怀期待,才确信他不是在开玩笑。
“王上……这不妥吧……?”
“有何不妥?”陵光歪头看他。
公孙钤答不上来。他再一回想,自己第一次遇见陵光也是在城外,那时陵光恐怕也是自己溜出来的。
公孙钤本有些犹豫,觉得君王出宫这种事陵光若是没有告诉他他也可睁只眼闭只眼当不知道,可如果自己还陪同的话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但看着陵光期待的眼神,他原本想说的话,满肚子的大道理,条条框框君臣之道都瞬时烟消云散,一张嘴,只剩下了个简单的“好”字。

“好。”

【钤光】《一个故事》10

第十章

天璇将士兵临山下的消息传到执明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和慕容离用膳。
“王上,不好了!天璇……天璇对我们出兵了!已经到山脚下了!”传话的小厮显然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啪”的一声,慕容离的筷子掉落在地,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捡起。慕容离并非是像那小厮一般被这个消息吓到,只是他实在没料到天璇居然会因此对天权出兵。
“阿离别怕,”执明毫不在意,转头对小厮道:“你让他们打,我看他们怎么攻上这昱照山。”执明虽然也对天璇出兵有些惊讶,但这种他对这种对他产生不了威胁的事儿向来不会在意;相反,他还觉得有些有趣,想看看陵光到底想怎么样。
小厮又哆哆嗦嗦道:“他们放话说,若是一个时辰之内没见到他们的副相下山,他们就要放火……烧……烧山,寸草不留……”
啪的一声,执明的筷子也掉在了地上。

放火烧山,执明相信这事儿陵光绝对干的出来。
他也有些慌了。

最后的结局是太傅出来主持大局,万分客气甚至有些殷勤地将公孙钤接了出来,声称误会一场,挑了不少夜明珠珊瑚之类的宝物让公孙钤带回天璇,还说不日再派使臣前去天璇拜访。

公孙钤上山的时候天权也派了人来接,可远不比下山的派头足,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还有太傅亲自护送,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亲呢。

陵光在宫里走来走去,隔一会儿就要问一次:“公孙那边有消息了么?放人了吗?”
“没有?那吴小将军那边呢?到昱照山了吗?”

丞相忍不住提醒道:“王上,传信的速度不会比他们回来快多少的,他们想着如此,若是没有意外,可能便不会传信回来了。”
虽然尚不知公孙钤在天权究竟是哪里得罪了执明,但以公孙钤的性子不会捅出什么大的篓子,多半是他心直口快说错了什么话惹恼了执明的那个任性的主儿。不触及到原则的大事,不至于让天权真的拒不放人,任他们放火烧山。所以说,不出意外这趟肯定能把公孙钤接回来。
于是陵光点点头:“也是。”可还是掩不住眉头的那一丝焦急。

其实陵光本要亲自出征,跟着一块儿去的,最后还是被丞相等一众老臣拦了下来,只好身在曹营心在汉地在宫中等消息。
对于此事陵光的反应,多少还是让丞相有些意外。丞相也算是看着陵光长大,也很清楚陵光本就是个重情义,十分感性也十分冲动的人。就好比他原本野心勃勃,却因为裘振的死一夕倾颓,将一统天下的雄心都抛在了脑后,就此郁郁寡欢萎靡不振。就此来看,似乎对天权说翻脸就翻脸,说出兵就出兵,不顾前情,不计后果,也很符合陵光的作风。只是不知这作风里,公孙钤的缘故又占了几分?

公孙钤回来的时候,陵光立马就收起了自己那副着急得不得了的神情,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除了眼睛有一点红。
公孙钤二话没说,就先跪下了;他觉得从胸口到嗓子都堵的很,堵到他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
“臣,回来迟了。”
丞相等大臣都围过去,颇为关心地打量他,问他此次出使天权的具体情况。
“公孙副相,你这次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天权国主啊?”
公孙钤有些心虚地看了陵光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如实说:
“我只是在宴上说他们国主整日混吃等死。”
全场哗然。众臣纷纷恨铁不成钢,以长辈的姿态教育起了小辈。

“也是实话。”陵光却红着眼淡淡道。
公孙钤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
“但你居然在他面前说这话。公孙钤,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如果是我,斩了你都不为过。”陵光随手把桌上的奏折往公孙钤身上狠狠摔去,气急败坏道。
公孙钤躲都没躲,也没吭声,任由那奏折砸在他脸上。
他能说什么呢?他在天权被关起来的时候也没有很慌,他料定天权不会关他很久,况且宴上本来就是天权的人先出言不逊。他虽然言语上冲动了些,却并不后悔,何况他说的也是事实。在这种出使的场合下,对方出言不逊,他若是还装作没听到的话,那恐怕不仅他本人,连带着天璇从此都要被人当成软柿子捏,踩在脚底下了。但他不能说,他不能让陵光知道他是为了维护陵光维护天璇。这话让陵光听了,会让他不开心的。他只是意外,陵光居然会为了他向天权出兵。
“早知会如此就不该让你去,在天璇关着就行了,何苦跑去天权劳费执明关你?你就好好待在你的府上思过吧。别出来了。”陵光闭着眼皱着眉,似乎真的再也不想看到他。
他抬头看着陵光,奏折甩在脸上很疼,他口中都是苦涩。他像是没听见陵光责骂了他什么;他动了动喉结,才沙哑地发出声音,说了句牛马不相及的话:
“多谢王上 出兵相救。”
陵光看着他有些憔悴的面容,顿时就没气了。他转过身,抹了抹眼睛,疲倦地低声道:“罢了,

你回来就好。”

这几个字,陵光说的那么低,那么缓,却好像一支利箭,从公孙钤的耳朵“嗖”的一声里穿过。如雷贯耳,让他眼眶湿热。
陵光像是觉得很累了,正欲离开。公孙钤却急急地叫住他:
“王上!”
陵光停住脚步,却没有侧过身。
公孙钤低声道:“臣知错了。”
“哪错了。”陵光以为他指的是出使天权对执明出言不逊的事,便也没什么耐性听,没好气道。
公孙钤顿了顿,才又沙哑地开了口:
“臣不该顶撞王上让王上难堪,

不该说错话惹王上生气,
不该惹祸让王上操心,
不该不陪王上下棋……”
公孙钤毫无语序,毫无逻辑地说着,只是一股脑地将这些日的懊悔想起一句说一句地说了出来。
说着说着,才发现陵光好像哭了。
陵光也不知怎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就是觉得心里有点疼。
公孙钤没继续往下说了,他心中五味杂陈,还有些震惊。他曾千方百计地想要让陵光不再为故人流泪,却万万没想到有一日陵光的眼泪也会为了他而流。他曾经那么妒忌裘振,那么想要占有陵光滚烫的眼泪,没想到竟真的等来了这一天。至少这一刻,陵光的眼泪是属于他的。
陵光也没答话,只是红着眼站在静静堂上流泪,隔了会儿才有点哽咽地叹气道:

“你呀你,
怎么该好好说话的时候不会好好说,偏要把人气死?
这会儿没什么事儿了,又这样……
又知道挑好听的话说了。”
陵光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还好你回来了。
孤王已经失去了裘振,可不能再失去你了”

“臣……罪该万死。”

“罢了,回去歇息着吧。”
“王上,”公孙钤再次叫住陵光,他直视着陵光的眼睛,轻轻说道:

“就罚臣,陪王上下一盘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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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钤光】《一个故事》9

第九章

第二日公孙钤果然没出现在早朝上;他如丞相所言,带了数十个随从上路天权了。其实天璇与天权相隔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远,只是天权在山间,与其他国隔了一座昱照山,去一趟还得翻山越岭。
天权现任国主名叫执明,他可算是钧天四国中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之君王的典范了。天权的国事大多是天权太傅在处理,国主虽是不上进,可好在天权地大物博,自给自足不成问题,国家因此也尚还富裕;因着昱照山庇护,天权易守难攻,所以也无须操劳征战。可自从天权来了一位来历不明的乐师,说是叫慕容离,国主执明可谓是被迷得神魂颠倒,也愈来愈多地纵容慕容离插手天权的国事。
这慕容离的身份并不简单;他原名慕容黎,曾是瑶光国的太子。自从瑶光被天璇攻破,他国破家亡,死里逃生后便化名慕容离,势要为国复仇,踏平天璇。他如今投奔天权,便是打算来此从长计议。此次邀天璇来使,也是他暗中促成的,其目的显而易见,只是当时未曾有人察觉,这钧天四国的走势,竟是被他一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公孙钤等人终于到达了天权王宫。执明是个好吃贪玩的主,借着天璇来使的机会大开宴请,美食美酒,凤箫声动,佳人起舞,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公孙钤一眼就被这萧师所吸引,他一身红装极为艳丽,一张脸上却很是清冷,眼里无悲无喜,可萧声却声声哀恸,令人动容,好似在诉说一个悲恸的故事。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这便是慕容离了。
见到此人之前公孙钤便有耳闻,说有人比喻此子貌如仙子下凡。见到慕容离后公孙钤虽有些震惊,却绝达不到惊为天人的程度。他甚至暗笑地想到,说出此言的人,必是没有来过天璇,没见过天璇王。一想到那一身紫衣,那缱绻的卷发以及那眼角总是似有桃花绽开的面容,公孙钤的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仿佛那身影是他独一人的仙子,是别人都不曾有幸见过的美景。

公孙钤奉上一些例礼,代天璇说了些每国使臣都会说的那些客套话,表达了一下天璇愿与天权友好相处的意思,执明自是不会用心听,哼哈意思了两下就去给慕容离献殷勤去了,最后还是太傅出来代表天权,还奉上了些礼让公孙钤带回去呈给天璇王。一切都正常而有序。
接着晚宴才正式开始。

慕容离在天权本是个孤傲的人,虽是乐师,却轻易不在宴上吹箫,还因此落了不少口舌。今日倒是爽快,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一曲毕,天权国主执明带头叫好,连公孙钤也忍不住鼓起掌来。确是萧音动人,顾盼生姿。

随后臣子们在宴上聊起了天,有人问公孙钤天璇最近如何,天璇王最近如何,公孙钤都礼貌地一一回答了,道是自家王上近来对国事愈来愈上心,天璇国情愈来愈盛。这时便有臣子在一旁嗤笑着咬耳朵,道:
“听说那个天璇王不是痛失爱将后就一朝倾颓了么?整日混吃等死的,还对国事上心哪?”这话的音量要大不大,却偏偏恰好足够传到公孙钤的耳朵里。
公孙钤怎么可能容忍他人这样侮辱陵光?
只见他冷笑了一声,转过头去盯着说话的那位大人反唇相讥道:“这位大人对我国王上还真是上心,只是,“混吃等死”这个词用在我们天璇王身上怕是不如用在你们天权国主身上来的贴切。”
公孙钤此话并没有特地放低音量,因此此言一出,全场静默了半晌。

坐在堂上的执明眉毛一挑,道:“公孙大人,你刚才说什么?”
公孙钤仍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甚至挺直了腰板,似是想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快,冷冷道:“执明国主何不问问您的这位大人刚才说了什么?”
朝臣们方才一时静默是因为没反应过来,这时反应过来了,刹那间宴上像炸了锅。天权的大臣们都一个一个跳了起来,怒喊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们国主不敬!”
“王上,天璇对我国根本没有诚意,居然这样冒犯您,依臣看我们还是把这个天璇使臣先押下去关起来再做打算吧!”
“……”

执明被他们吵得头疼,他偷偷瞥了慕容离一眼,只见慕容离微微皱着眉好像也被这些嘈杂扰的心烦,便对着朝臣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关起来关起来,关几日再说!”

公孙钤便被押了下去。他即使被押下去也依然保持着昂首挺胸的样子,慕容离沉思着微微点了点头:倒是个君子做派。
只是没人注意到,慕容离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消息传到天璇时已经是几日后。
“也不知公孙副相是说错了什么话,竟惹得天权国主将他关了起来,也不知何时才会放他回天璇。”
“什么?”陵光拍案而起。
朝堂上臣子们小声议论了起来。许多人都在想,临走前公孙钤才刚惹得王上大发脾气,说不想再见到他,指不定王上真的会索性就留他在天权不管了。
哪知下一刻陵光就语惊四座,他咬牙切齿道:“连我天璇副相他天权都敢关,他还有什么不敢做?来人,孤王要出兵,围了天权!”
有老臣颤颤巍巍地劝他:“王上,三思啊。天权有昱照山挡着,易守难攻啊。”
陵光怒言:“还思什么思?他们分明是没把我天璇放在眼里。他们有山挡着是吧?那就派兵烧了他们的昱照山!现在给我召吴小将军!”

“你带五百精兵即刻出发去天权,人多走得慢,五百够了,快马加鞭两日就应该能到昱照山脚下。到那你就派人传信上去,说若是一个时辰之内他们没把公孙副相平安送下山,你们就放火烧了他们的昱照山!烧的寸草不生!让他们坐吃山空!”

【钤光】《一个故事》8

第八章

自从公孙钤来了后,天璇王陵光是情绪状态越来越好,丞相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可不知怎的,近来又有些暴躁了;看起来不像是因为裘将军之死,可他也不好亲自去问原由。丞相悄悄观察了几天,才终于看出些名堂。
因为别扭的人不止王上一个。丞相发现,公孙钤这几日像是有心事似的,虽说处理起国务还是和从前一般尽心尽力,私下与他谈论国事也并无异处,可在朝堂上,公孙钤的眼光要么游离,要么闪躲。几日前退朝时,王上照例叫公孙钤留下陪他下棋,公孙钤居然声称公务繁忙,委婉地拒绝了。陵光当时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了。

陵光是真的有些纳闷,似乎近来公孙钤都在有意疏远他。于是他想是不是他做了什么事惹公孙不开心了呢?可是想想他也没做什么,再者说了,就算他做了什么,这天下哪有臣子跟君王置气的道理?这么一想于是陵光就更生气了,连带着也时常迁怒旁人,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
于是众臣这几日又开始小心翼翼,朝堂上大气都不敢喘。对此,公孙钤自是心知肚明。可是他宁可让陵光误会他,对他不满,也不能让陵光知道他的心事。

作为一个臣子,居然对君王起了不敬冒犯之心。此事若是传出去,旁人会怎么看,陵光又会怎么想他?
所以他只能试图疏远陵光,杜绝一切私下见面的机会,趁还未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前将自己这份难以言说的心思掐死在摇篮里。

别无他法。

这几日钧天也不太平。天玑与天枢停战,两国重修旧好。这在陵光看来就很让人不爽了,好歹天璇出兵帮天枢抗衡天玑左右也不过是十日前的事。如今两国说和好就和好,把他们天璇的位置放在何处?而天枢为了表达对天璇的感激,天枢王孟章派了上大夫仲堃仪出使天璇奉上厚礼略表谢意。陵光心里这才稍微舒坦了些。
可好巧不巧,陵光派去留意仲堃仪的眼线又发现仲堃仪在暗中打听他们天璇的军事。禀报给了陵光,刚好撞在了枪口上;陵光震怒:和着你们天枢就是如此过河拆桥的吗?于是一声令下把仲堃仪拘禁了。
这事儿仲堃仪也着实冤枉。仲堃仪和公孙钤本是至交好友,先前公孙钤告诉仲堃仪,天璇已无将才,吴老将军近来病重,无力领兵,而吴小将军是个只懂纸上谈兵的书生,不堪重任。先前仲堃仪受人挑拨,没有信,因此与公孙钤也闹了些误会,后来才逐渐意识到或许是自己多疑错怪了公孙钤,于是这次来也是想趁着机会查清楚,不料却被陵光当成是天枢国居心叵测。

“王上,这之间一定有误会,何不先将仲堃仪放出来听听他作何解释呢?”公孙钤跪在朝堂上,急得额头上都是汗。
陵光对于他们之间的交情也有所耳闻:“怎么?你还怕你的好友在牢里吃苦?”语气冷冷的,更显得阴阳怪气。
公孙钤咬了咬牙,道:“王上,于私,我相信仲堃仪绝不是此等小人。于公,天枢向来与天璇交好,此次派天枢上大夫出使我国也是为了感激我天璇上次出兵相助,想要与我国交好,可我们一声不响地将天枢使臣打入天牢,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这样一来,天璇与天枢多年来互相之间的信任怕是要一朝瓦解了。”
“公孙爱卿,你这莫不是在以公谋私吧?”陵光冷笑道。
其实公孙钤每一句话都说的十分在理,朝堂上其他大臣都不住点头赞同,可陵光却更不悦了。陵光天生桃花眼,他笑时眼角微微上翘,令人如沐春风,而他此时却尽是冷笑,眼尾似灼灼桃花间藏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公孙钤双膝跪着,语气里几近是恳求:“王上,天璇与天枢盟约如何,钧天四国未来走向如何,全都在您一念之间啊。”

全场静默了一时,陵光才不咸不淡地开口:“照你所言,若是孤王不放人,倒成了天璇乃至钧天的罪人?”
全朝大臣瞬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朝臣们悬着心的空档,陵光话锋一转:“那就把天枢使臣放了罢。”
臣子们这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陵光又扬起了眉毛,挑衅般的看着公孙钤道:“只是,公孙爱卿私通天枢重臣,接着又以公谋私,这事该怎么算?”
众臣将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次悬起。这次,饶是再迟钝的老臣也看明白了,王上不是在跟天枢过不去;王上那是在跟副相过不去。
在陵光同意放人了之后,公孙钤紧绷的心就已经放松了下来,他甚至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听到陵光此言,也知道陵光是在对他不满;因此虽然他依旧跪在地上,但却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道:“任凭王上责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真是好极了。”陵光怒极反笑,因大笑而眯起的眼角如桃花怒放,“明天起你不用来上早朝了,孤王不想看见你,你就好好待在你府里闭门思过,没有孤王的允许哪也不许去,谁也不许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陵光几尽是在咬牙切齿。

禁足。
这责罚其实比降职停俸禄之类的重多了。朝臣们面面相觑,丝毫不解王上究竟是在发哪门子脾气。
唯有公孙钤波澜不惊,就好像陵光责罚的不是他一样,依然是那幅不卑不亢的神情:“臣遵旨。”
这时候丞相颤颤巍巍地开口了:“王上,这恐怕不妥。”
陵光没好气道:“哪不妥?”
“先前受天权之邀,公孙副相还要作为天璇使臣去天权送奉一些例礼以示天璇与天权友好相交的诚意。原定明日动身,如今再做变更,恐怕来不及了。”
陵光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那就等他从天权回来再受罚吧。”陵光冷冷道,然后甩袖离去。

天璇王离场,众臣们又围在一起讨论王上今日这无名火是怎么回事,唯有始作俑者公孙钤只是望着陵光离去的背影出神。

陵光回到自己的寝宫红着眼睛把能砸的东西砸了个遍,最后砸累了抱着裘振留下的短剑一个人呆坐了很久。
其实他又何尝不明白天枢绝不可能对天璇有敌意,以及拘禁天枢使臣的后果与厉害关系。但他作为天璇王,为此事觉得受到冒犯是必然的,因此把天枢使臣关一关以作警示,顶多一两日也就放了,不会碍大体,倒是没想到公孙钤反应会那么大。何况其实他只是将仲堃仪禁闭在房间里,并没有真的送入打牢。
公孙钤可真是太不识好歹了,倒是对别人如此关怀。
其实但凡公孙钤当时流露出一丝冤枉委屈的情绪,陵光也不至于气到如此。可偏偏公孙钤就是那一副不卑不亢,清者自清,对责罚毫不在意的样子,让陵光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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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前面太忙了没时间写,现在放假啦会勤快一些,我也想早点更完,多多催更哦

你的眉目笑语使我病了一场。

【钤光】《一个故事》7

第七章

陵光醒来时早就过了早朝的时辰,侍女也没有来叫他。陵光猜或许是公孙钤离开的时候吩咐了他们别叨扰自己。他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前一夜没睡好,补了个回笼觉总是十分舒服的。然后隐约想起是自己让公孙钤给他束发,接着他不知怎么就睡着了。于是陵光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满怀好奇地快步移到镜前,想看看公孙钤把自己的头发梳成了个什么德性。

陵光在镜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铜镜里的他,和平时在宫里看起来很不一样。他在朝中时会将头发高束起,戴上珠光宝气的王冠,鬓角留两缕发丝,看起来很像《红楼梦》中的贾宝玉。总之一看就是个贵气的帝王。而公孙钤并没有给他束发带上王冠,而是任由他的卷发散着,只是在他额间系了条紫色的细绳,两侧额角也留了两缕发丝垂在脸颊旁。陵光没看到镜子时瞥见这两撮头发还会有种道骨仙风的错觉,可看到了镜子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自是另一种风情。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时陵光的打扮。

于是陵光没再对头发作调整,颇为愉悦地开始了他没有早朝的一天。

天璇王缺席早朝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所以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猜疑。眼下天下大乱,四国间的平衡被打破,天枢和天玑之间战火连天,众臣都在对此事焦灼地交换意见。
而公孙钤难得地在早朝上走神。

“公孙副相,你对天玑和天枢的战事怎么看?这次吴将军带了三万天璇士兵前去相助天枢,也不知该是不该。如此一来,岂不是等于在向天玑宣战?”
“嗯?”公孙钤突然被点名,迟疑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倒觉得未必。天玑刚立国,连下天枢五城,或许只是为了震慑余国。天玑兴许很快就收兵了。”
“哦?那看来我们天璇根本不该出兵啊!”一位大臣接到。
“怎么会?我看天玑八成是想趁此机会吞并天枢!”

公孙钤的话引起了朝臣中新一轮的激烈讨论,而公孙钤自己却悄悄退出了谈话。其实这些都是陵光早上与他谈到的。早上公孙钤深深为眼下时局担忧着,忧虑天枢与天玑之间的动荡会影响到天璇的时势。
而陵光却叫他不必过虑:
“蹇宾的性子孤王还是清楚的。他这个人城府可深,但却最懂得把握尺度,绝不会冒进。除非他想要现下就称霸天下,否则绝不会此时吞并天枢。而眼下钧天四国间要乱不乱,他是那想要做那黄雀的人,又怎么会急急地跑出来争当螳螂呢?
派三万士兵前去表面是相助天枢,实则我们的将士根本无须上战场,去摆个样子而已,蹇宾已得天枢五城,不会多加纠缠自会退兵,我们刚好也卖天枢一个面子。”
听了陵光一席话,公孙钤的心中犹如醍醐灌顶,原先的焦虑瞬时就消失了。他也没想到,他们天璇的王整日看着浑浑噩噩度日,实则对当今时局还是十分上心的。公孙钤默默觉得这其中也有自己一些功劳,因此觉得分外喜悦。

“王上怎么会对天玑王如此了解?可是熟识?”公孙钤忍不住问。他愈来愈发觉陵光身上竟有那么多谜。
陵光托着腮帮追忆往事:“小时候,也就是钧天分裂之前,诸侯国的皇室逢年过节也偶有往来,蹇宾,执明,孟章的性子我都很了解。
交情自是谈不上,小孩么,怎么都会玩到一起去。长大了便各有各的心思,又有谁会把儿时的交往当做情分呢。”陵光说这话时声音软糯,目无焦距,似笑非笑,公孙钤甚至拿不准陵光心里是否有一丝遗憾。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如若真要叹,也着实可叹。
正如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钧天以破,曾经的诸侯国纷纷自立为王。这几个月来四国间暗潮汹涌,这几日又战火连起,天下换主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从陵光的寝殿出来后,公孙钤胡思乱想了许多,导致他在早朝上连连出神。

他想的却不是当今时局。

他脑中都是混沌,而混沌中隐约有一些碎片般的景象,将他围绕,将他包裹,叫他如入混沌迷梦,又叫他如若大梦初醒。

他脑中不断闪回的,是陵光披散着波浪般的卷发,倚在他胸口时的睡容。

他当时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欲望攫住;他轻轻捻起陵光的一撮头发,他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才明白自己竟十分想要拥有,想要占有此刻散在他胸口的这一卷墨浪;还有这个人滚烫的眼泪。

欲,是万恶之始,万罪之源。

向来朗月风清,坦坦荡荡的公孙世家长子,天璇国副相公孙钤,终于有了一个恐怕此生羞于向人提及的小秘密:

他对他的君王起了一些难以启齿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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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我😕

【钤光】《一个故事》6 修改版

这章后面改了很多,把之前的删了重新发一下吧。唉很抱歉每次写都太糙太赶了,每次写新章都会对前面一章作些修改。等我全写完后会把全文整理好在微博上发个头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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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和谈尚还算顺利,最终陵光应天玑王的要求,派了王亲婴栎侯与公孙钤一道把国宝护送回了天玑。虽说二人在天玑也出了些波折,不过好歹维持了天璇与天玑的和平。从天玑回来后,婴栎侯对公孙钤赞不绝口,称此行能完成任务都是公孙钤的功劳,斗胆向陵光讨赏。而陵光对公孙钤的作为也十分满意,早有此心,便乐得顺水推舟,封了公孙钤为天璇副相。
退朝后,众臣纷纷前去恭喜公孙钤高升,而公孙钤只是微笑,淡然地回应:“能为王上分忧,在下荣幸之至。”
于是众臣心里纷纷感慨,此后生了不得啊,怪不得王上倚重他,不仅才高八斗,还没有文人的清高,为人处世都是如此圆滑。
却不知道公孙钤只是实打实地说了句心里话。

天玑与天璇解除了战争危机后,与天枢又起了些冲突。战神齐之侃亲自领兵,连下天枢五座城池。天枢国岌岌可危。
这日,公孙钤刚起,查看了前夜传来的战报后十分焦急。先前他本借着与天枢上大夫仲堃仪的交情,使天璇与天枢结盟,开了条玉关横道,让两国通商;这对两国的经济都有好处。然而这条玉关横道途经天玑,想必也是因此激怒了天玑,连累天枢遭战,好友仲堃仪遭责,此事他有重大的责任。二来他先前本就有意让天璇与天枢合起来对付天玑,奈何此事被搁置了下来。此时若是天玑王对天下有野心,将天枢攻了下来,那么他的下一个目标,一定会是与天枢和天玑比邻的天璇。
事关天下,公孙钤何止等不到早朝,他是一刻也等不得,就进宫要面见陵光,也顾不得此时天刚蒙蒙亮。
侍从替他通报后,传话回来让他直接去天璇王的寝殿。他本是火急火燎地迈进了殿门,内心装满了对家国和天下的忧虑,可看见陵光的那一刹那,他瞬间忘记自己是为何而来。

并没有什么春意撩人的画面,陵光只是披头散发地,呆呆地坐在床上,双眼朦胧像是刚醒,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是噩梦初醒的样子。陵光紧紧抱着一把短剑:据说那是裘将军的遗物。

公孙钤站住,心里一声叹息:他的王,这是又在为故人伤怀了。

陵光把目光转向公孙钤的那一刹那,再次恍惚地认错了人:“裘振?”

公孙钤没有应声。
只是一刹那,陵光就清醒了过来,眼中恢复了神态,有些苍白地笑了笑:“公孙?你来了?让你见笑了。”

而公孙钤的心中忽的闪过一丝细如针扎的疼痛,也不知是为了他的王还是他自己。

“你这么早急着来找我,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陵光见他一时没答话,便主动问。公孙钤这才想起他来的目的,
“王上,昨夜传来战报,天枢已被天玑攻下五座城池,臣怕再让这两国这样战下去,天枢迟早要被攻破,于我天璇是大不利啊!事不迟疑,臣恳请王上派兵相助天枢守国。”
听到如此重大战报,陵光却丝毫不吃惊,只是点点头:“此事我已经知道了,昨夜丞相连夜上报,我已经让吴将军带了三万精兵前去相助天枢,此时应该已经出发了。”

公孙钤目瞪口呆。

“你还有别的事吗?”陵光问。
公孙钤为天枢悬吊着的心已经放了下来,此刻才突然觉得有些窘迫,发觉自己这样冒冒失失地闯入王上寝殿未免太不合礼数:“没了……
那臣就先告退了。”

“慢着。”公孙钤躬身向后退,陵光却叫住他。
“你来都来了,把我叫醒了又要走?”陵光此时已恢复常态,脸上看不出伤情的痕迹。他一只手支在案上,撑着自己的脸,眯着眼佯装不悦。
于是公孙钤更显窘迫了:“是臣冒失了。”

陵光却是并没有在意的样子:“你来给孤王束头发吧,然后可以直接去上早朝了。”他懒洋洋地说道,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

“王上……”公孙钤犹疑。
“你坐过来吧。”

“王上,礼不可废……”
“快点。”陵光显得有些不耐烦。
于是公孙钤有些不知所措地走过去,万分犹疑地坐上了龙床,坐在陵光身旁。

陵光坐在床沿,微微侧过身去。
公孙钤觉得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了,居然真的拿起了梳子。

他用手轻轻拢过陵光的发丝,几乎不敢相信指缝间柔软的触感;柔的像初春山林间的溪涧,被他弯腰拘起一捧溪水,然后任清泉从他指缝间流落。
那般明媚,那般温顺。一点不似它的主人。

公孙钤微微愣神,陵光坐在他身前,带着一些起床气埋怨道:“你和丞相两个人啊,一个大半夜的不让我睡觉,一个大早上的扰人清梦。”明明是抱怨,从陵光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撒娇的意味。
公孙钤的手顿了顿,陵光的发丝便从他手上散落。他想起了方才陵光被扰清梦时失魂落魄泪眼朦胧的样子。
陵光也顿了顿,想起昨夜的梦:梦里起初还是曾经美好的光景,下一刻他最熟悉最信任的人却浑身是血,一步一步地离他远去。他的语调也低了起来:“不过,也不是什么好梦就是了。”

公孙钤想也知道陵光做的是怎样的梦,于是叹了口气,然后清了清嗓子,又摆出教书先生的姿态:
“王上,臣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陵光极力忍住,才把“那就别讲了”咽回了肚子里。
可公孙钤则毫无察觉对方的抗拒,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起来:“这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而您也不是一个人的王上啊。”

陵光背对着他闷声道:“公孙钤,你还是别说话了。”
“……”
公孙钤很识趣地闭了嘴。

公孙钤从未给他人梳过发,生怕弄疼了陵光,因此动作很是轻柔。他从未想过给人梳头竟是这样一种奇妙的感受。他小心翼翼地将木梳从陵光的发根滑到发梢,一遍一遍,温柔而虔诚。大抵是他太温柔了,居然梳得陵光昏昏欲睡。

那一洗墨色的波浪在他手中浅浅翻涌,在他心里翻起了浪潮。

陵光真的睡着了。他头一歪,向侧后方倒过去;公孙钤连忙抽出手接住他,才致使他没倒到床下去。陵光于是整个身体向后倚在公孙钤身上,头枕着公孙钤的肩;为了将他的身体固定住,公孙钤不得不用双手扶着他的两侧臂膀,几乎是将陵光圈在自己的臂弯里。
陵光那一头又长又软的卷发,就这样散落在公孙钤的胸前。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与暧昧。

公孙钤的呼吸都近乎滞止了。

【钤光】《一个故事》5

第五章

公孙钤没想到陵光真的会让他陪他下棋。

晨光微熹,清风徐徐,纱帘在风中轻扬,日光透过帘子撒下来,有一种别样的梦幻。而陵光在这光下风里,低头摆弄棋盘。

“愣着做什么。过来帮我。”陵光头也没抬地说道。

这是陵光寝宫的榭台。
公孙钤心里还在纠结,不知这棋该怎么下。公孙钤在棋盘上鲜少遇到对手,而陵光的棋艺只能勉强说还不错。这盘棋,公孙钤赢也不是,输也不是。最后他绞尽脑汁,才勉强营造出了个两人棋逢对手,不分高下的局面。

陵光心情很好的样子,悠悠地捻起一颗子,浅浅道:“公孙钤,我看你这棋艺也不怎么样啊。”
公孙钤:……

真不知这天璇王对自己的棋艺又是如何评价的。

于是公孙钤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没再放水,取子落子杀伐果断,不出半刻钟便将陵光杀得片甲不留。

陵光点点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是还不错。”
公孙钤微笑:“王上承让了。”
“和着你先前是有意在给我放水呢?”
“王上,有道是 看破别说破。”
陵光大笑:“呵,你这人倒是有意思得很。”

“以后常来陪我下棋罢。”陵光低头收拾棋盘,一双眉目低眉顺眼时最是唏嘘。
公孙钤动了动喉结:“承蒙王上厚爱。”
“我说过,何况现在也没旁人,你唤我陵光就好。”陵光抬眼,对上公孙钤的目光。
公孙钤却有些心虚般地垂下眼光,低声道:“王上,这不合礼数。”或许是阳光太过炽烈,照在年轻君王的身上,晃得公孙钤看不清眼前人。
陵光叹了口气,道:“你不愿就算了。
“孤王”这两个字说多了,也真觉得孤独难解了。”

公孙钤觉察出陵光的落寞。
陵光说裘振是他心里的一个洞,一个填不上的洞。公孙钤就想,怎么会填不上呢。愚公尚且能移山;若是他每日都填一些东西进去,总有一日,那个洞总会填上的吧。若是他自己不愿去填,那就由我来帮他填好了。

公孙钤填洞的方式很特别。

除了时不时陪陵光下棋以外,每当陵光流露出一丝伤心难过或是頽态,公孙钤就要以一个私塾先生的姿态,对陵光展开一段语重心长的说教,非常之烦人。惹得陵光时常都是挂着眼泪皱眉嫌弃他:“你怎么唠叨的跟唐僧似的。”
若只是说教也就罢了,可偏偏公孙钤还特别爱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把一个人的名字挂在嘴边

“王上,您想想裘将军。裘将军在天之灵,也不愿意看到您这副样子啊。”
时常是惹得陵光勃然大怒,可公孙钤仍是屡教不改。

有一次在朝堂上,陵光不知怎么突然触景生情,公孙钤便又搬出这套千年不变的说辞,气的天璇王当场呵斥他让他滚,然后自己红着眼睛拍案而去了。

退朝后丞相忍不住问公孙钤,说公孙啊你怎么总是往王上的伤口上戳呢?整个天璇国,谁不是把裘振将军几个字当做禁忌,闭口不谈,就怕勾起王上的伤心事啊。

公孙却回道:“我是有意如此。若是大家都从此不谈裘将军,王上可能真的永远跨不过这个坎。
可若是我尝尝提起,王上伤心几次,渐渐也就习惯了。总有一天,他能在想起裘将军时,也和平常一般波澜不惊。”

丞相哑然。
丞相不仅是震惊于公孙钤别具一格的“填洞”方式,他同样震惊于公孙钤对王上的这份关怀。只是不知王上能不能察觉到公孙钤的这份良苦用心。

丞相逐渐发觉公孙钤的这个方法是有效的。起初王上听到裘将军的名字都是红着眼对公孙发脾气,后来渐渐的,王上红眼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有时只会皱着眉没好气地抱怨公孙:“你怎么又来了,烦不烦?”
而公孙钤微微笑,不置可否。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公孙钤上任,天玑出现白虹贯日的奇景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天璇和天玑的关系紧张了起来。自从天玑出了战神上将军齐之侃后,蹇宾王仿佛有了许多底气,对钧天其他几个国家都不客气了起来。这是更是来势汹汹地派了个来使过来传信,索要之前两国交战时被天璇拿走的国宝,仿佛若是不遂他们的意,便要向天璇开战。而天璇此时无将能统帅,万万不能打仗,因此只能协商和谈。
与天玑使臣协商和谈的重要任务就落在了公孙钤的身上。

天玑使臣到天璇的那天,天璇为了表诚意,天璇王陵光和众臣一起在城门迎接。公孙钤就站在陵光身侧。
头一次身负这样牵扯到两国和平以及众多士兵百姓性命的重任,公孙钤难免面色凝重,觉得有些压力。
陵光注意到他的神色,偏过头悄声问他:“公孙,你可是紧张了?”
公孙钤微微点头:“有些惶恐。”
陵光将头偏回去,没再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远方正朝他们驶来的天玑使臣。

突然间,公孙钤感觉掌心传来一阵暖意:他的手掌被人隔着衣袖轻轻捏了捏,像是安抚,又像是鼓励。
公孙钤惊异地转头看陵光。
陵光神色如常,依旧看着前方。
当公孙钤本能反应地想回握住那只手时,陵光却已经把手抽走了。
公孙钤握了个空。

陵光并没有察觉,他依旧是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地轻声道:“别怕。谈崩了也没事,
有什么事天璇罩着你,
孤王给你顶着。”

公孙钤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被陵光握过的那只手掌掌心发烫。但他也突然觉得安心。仿佛这场和谈不重要了,天璇天玑是战是和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此时此刻,和身侧那个人。

这种感觉,像是突然有了铠甲,也突然有了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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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小心心和小蓝手可以都给我吗☺️

唉我爱的太太什么时候才能回关我【别做梦了。】

【钤光】《一个故事》4

均天AU
前文戳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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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瞬间傻眼,之前总担心王上失态出岔子,没想到公孙钤这个栋梁之才倒是在王上之前出了岔子。直呼王上名讳,这可是大不敬。

丞相赶紧重咳了几声,内心暗暗希望自家王上耳背没有听见。

而陵光看见公孙钤的那一刻也愣住了。他想起了那日自己醉酒的窘态,泪汪汪地认错了人不说,还在人家马车上吐了个天昏地暗不省人事,最后不知被人多嫌弃地领回了家。
于是陵光的脸色瞬间变得很尴尬。

很显然他的脸色被另外两人都会错了意。此刻丞相内心叫了句“大事不好”,而公孙钤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人就是天璇王,而自己第一次面圣就犯了大忌讳,于是也有些慌乱惶恐地躬身请罪:
“小人失礼了。”

陵光依然沉浸在“世界真小,这都能重逢?”的尴尬中,脸色不太好地摆摆手道:“不碍事。”

丞相赶紧把话题扯开,给陵光把公孙钤的身世家境才识都介绍了一番,陵光与公孙钤也就着家国之事装模作样地攀谈了几番。期间陵光非常隐晦地给了公孙钤一句暗示:

“孤王虽是第一次见公孙钤公子,却觉得十分面善,”陵光把“第一次”三个字咬的很重,“丞相给公孙安排个官职吧,以后天璇的国事就有劳公孙公子费心了。”

要面子如陵光,十分不想让丞相这样的老前辈知道自己离宫出走那日的际遇以及出的洋相,只好偷摸着冲公孙钤挤眉弄眼,示意他千万别说出去。

机敏如公孙钤,一下就明白了陵光的意思,甚至觉得自家王上挤眉弄眼使眼色的样子十分可爱。
公孙钤接道:“臣定不辱使命,

定当鞠躬尽瘁,力助王上,做这天下的盛世之君。”

此事也成为了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小秘密。公孙钤的第一次面圣算是圆满完成了,丞相对他的表现也很满意。只是当他们走出陵光的殿门时,丞相心中忽然犹疑:哎?王上方才说的是“第一次见公孙钤公子”,可我刚才介绍公孙的时候,有提到他的全名么?
丞相想了想,又开始摇头:罢了罢了,真是老了。

丞相给公孙钤安排了个不大不小的文官官职,自第二日公孙钤就与一众朝臣一起上朝。不过,这所谓的上朝,天璇王却一直缺席,公孙钤上了几日朝,还没见过陵光的影子,一直都是丞相在主持大局。
自公孙钤上任后,丞相自觉平日都轻松了不少,大事小事在朝堂上一说,公孙钤总能给出一些独到的思路和见解,交于他的事也样样都无须操心。这令朝堂上的其他朝臣也对这位新上任的文官另眼相看,十分欣赏。况且,公孙钤本就是外交上的一把好手,上任不过数日,就已经和朝臣们熟稔的像是故交,近乎与每位大人都喝过一轮茶了。
这让数日后来上早朝的陵光有些意外。毕竟朝堂上的臣子来来去去,除了那些重臣,许多微官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自心腹裘振离世后,陵光就很少上朝,打理朝政。偶尔上过几次,每次也都是异常的敏感易怒,次次都以发脾气甩手离开收场。因此,这日当陵光像往常那样,面无表情地横躺在龙椅上时,殿上的众臣都有些胆战心惊,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君王,生怕和王上一对视就要被王上拎出来开涮。

众朝臣颤颤巍巍地禀报了一轮天璇各方面近况,无一不是句句从简,唯恐多说了一个字惹怒王上。甚至当提到旱灾这样的大事时,各官也是轻描淡写,将旱情与赈灾计划一语带过,似乎巴不得赶紧说完了好退朝。

陵光如朝臣们期望的那样没什么情绪波动,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道:“还有别的事吗?”
众臣赶紧道:“没有了。”
陵光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准备下朝了。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王上,臣以为旱灾之事不可小觑,不可轻视,需得谨慎处理。”
此言一出,众人的眼光刷一下地朝公孙钤看去,朝臣们的心一下又被提起来,被惊的直冒冷汗。一些臣子在心里为公孙钤哀叹:“公孙大人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陵光眯起了眼,看着公孙钤:“爱卿有什么想法?”一句话里听不出冷热。

于是公孙钤就开始滔滔不绝,把灾情细细地讲了一遍,又把几个赈灾方案一个个拿出来分析利弊。总共讲了得有一刻钟,期间陵光一言未发,而其他朝臣大气儿都不敢出,只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君王是否有不耐烦发怒的迹象。可陵光一张脸上一直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似乎下一秒就要拍案呵斥,也说不准下一刻就笑了出来。
直到公孙钤讲完,陵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然后道:“爱卿说的有理,那此事就交于你去办吧。”
众臣这才松了口气。而公孙钤此刻嘴角微微上扬,并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逃过了怎样的一劫。

朝臣们都准备退朝离堂时,陵光又道:“公孙钤,你留下。”
于是众臣心中又为公孙钤捏了把汗,纷纷一边装作若无其事,一边竖起了耳朵。

公孙钤也有些意外:“王上可还有事要吩咐?”
陵光微微笑了起来,一双眉目有如春风拂过,朱雀展翅:

“你留下陪孤王下盘棋吧。”

(众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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